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藝術家
魏禎宏 Xavier Wei 1966


敦煌畫廊

台北市大安區青田街8巷12號(蒙藏文化中心對面)
Tel:(02)-2396-3100.
開放時間
13:00~18:00(週一公休)




台北市青田街8巷12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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諮詢請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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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aves812@gmail.com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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藝評
異鄉人的羅漢劇場-魏禎宏和他的人物繪畫

異鄉人的羅漢劇場

魏禎宏和他的人物繪畫

文/邱馨慧

 

一、異鄉人

魏禎宏有個響亮的名號,寶寶。只要到了歐洲,接觸到台灣朋友,通常都會聽他們提起巴黎的「寶寶」這號人物。威尼斯、羅馬、米蘭、倫敦、法蘭克福,當然還有巴黎,好像在巴黎的大小事,寶寶都能擺平。好幾次我納悶「寶寶是誰?」總結各方形容構成一個概念:寶寶,使命必達神通廣大,罩了全歐洲台灣人的台灣駐巴黎代表?!這樣一號人物總該有風風火火的外型,大哥般的氣勢,但第一次得見寶寶廬山真面目,就只覺得他「憨厚」,雖然他很瘦不夠厚,後來閱讀他部落格的文字,一些看戲、閱讀、生活的雜感,發覺他一點也不憨。或許「安份老實」更為貼切,像他的繪畫所透露的,他是個安安份份畫畫,老老實實生活的人。

 

那是竇加艾苦酒畫中的酒館,牆上還掛著羅特列克的海報。由蔣勳老師作東,在場學生們人人都通熟巴黎,竇加畫中眼神呆滯的女人坐的位置,就由對巴黎最陌生的我坐了。杯觥交錯之間有畫家們作陪,好像一個恍惚,就會忘了置身在哪個人文薈萃的時代。羅特列克、雷諾瓦從外地來到巴黎,梵谷、畢卡索、夏卡爾、莫迪里亞尼、奇斯林、蘇丁、布朗庫西、藤田嗣治等也離開祖國,湧入這個藝術之都。在蒙馬特的酒館,羅特列克曾畫下梵谷無法融入花都的神態。數年之後,自己有了長住國外的經驗,突然覺得魏禎宏的畫有種熟悉感,一種異邦人格格不入,或說配合「格子」把自己塞入的窘態。

 

第一次看到魏禎宏的作品是在台北東華書局,牆上掛著瘦長如中國繪畫掛軸的油畫,應該是1998年的作品。狹窄的畫面空間擠進一個個變形的身體,巨大的頭部和相對顯小的肩膀,四肢也很粗大,配合細長空間,通常得扭曲個姿勢。後來的作品,部分肢體甚至表情開始失控般地萎縮或膨脹變形。魏禎宏不一定會同意,因為他在巴黎看來那樣如魚得水,但這些手足無措(或手足錯措)的形體,反射了我的個人感受,像是視覺化的異鄉人,面對異文化衝擊的具體而真實的寫照,雖然畫中還有相當大的解放與悠然自得的成份。

 

二、從肉身覺醒到肉身清醒

2000年蔣勳舉辦個展「肉身覺醒」,提出人體美學的思維:「無論攝影、電影、戲劇、舞蹈、繪畫、雕塑,我真正感動的,往往不再是外在的技巧與形式,而更是借助於藝術,對於『人』的主題的永不放棄。是悲哀沮喪中的人,是歡悅興奮的人,是在得意中意氣風發的人,或是在挫折坎坷中辛苦孤獨的人,美術所關心、同情、歌讚、描述的就是這永遠演繹不完的『人』的課題!」作為蔣勳的弟子,魏禎宏算是徹底實踐了老師的主張,並摸索出獨自的詮釋風貌的一員。

 

魏禎宏似乎很早就篤定以人作為繪畫描寫主題,然而由於東方禮教約束,或由於靦腆個性,應該如何看待身體?如何詮釋身體?畫家正面面對身體並不是容易的課題。有趣的巧合是,1997年當他開始嘗試「閉眼」系列時,畫中人物的肉體開始有了質量的觸感。比方看著安格爾的畫,彷彿能觸摸少女細膩的肌膚,魏禎宏畫的人體,則可以感受肌肉因動作牽動的起伏。是不是當模特兒放心閉上眼任憑畫家處置,避開視線接觸,畫家的眼神才開始清晰?總之,在魏禎宏對身體與表情的如實描繪中,可以看到現代人情感的凝縮,非常現世,好像來畫室前已經當了三個小時褓姆,扮完受難的聖巴斯提安,下工後還得去買菜。

 

第一個在畫中睜開眼正面凝視的,是他的自畫像(2000年)。從「閉眼」系列開始,魏禎宏的繪畫表達有了一種自由,一種坦然,那些赤裸裸的人從模糊的夢境中清醒,自在生活在現實世界,會煩惱會老去,會在花田跳起舞來,或集體演齣可笑的戲。現代舞大師瑪莎‧葛蘭姆說:「身體不會說謊。」誠實,是魏禎宏畫作最大的特徵。他不美化描寫對象,不帶迎合討好的老實筆觸,活生生勾畫出人物的性格和心情。即使閉上眼遮去眼神,或光是嘴的局部的「唇語」系列,在肌肉線條的緊張和舒緩之間,透露出關於一個人訊息多到令人訝異。

 

不久前,我在橫濱看了一個展覽,一位當代藝術家的肖像繪畫,被併置於畢卡索、賽尚等西洋大師,與岡田三郎助、宮崎進等日本前輩藝術家之間,企圖為他尋找肖像美術史上的定位。魏禎宏長期浸淫於巴黎豐富多彩的藝文環境,繪畫中潛藏著他對西洋美術史的深厚底蘊,可以從米開朗基羅的西斯汀教堂壁畫談起,講到畢卡索的奔跑女人、高更的大溪地、莫迪里亞尼橫陳的女體、或巴克斯特畫尼金斯基牧神的午後。但魏禎宏的畫更適合被放在盧奇安佛洛依德和林布蘭特之間,因為他們共同的誠實特質:盧奇安佛洛依德只畫認識的人,和他們穢俗而不加修飾的裸體;林布蘭特晚年的自畫像,如實畫出自己落魄衰老的模樣。他們面對現實的眼神,堅定無所畏懼。

 

三、羅漢的禪劇場

魏禎宏近年愈發自由變形的眾生相,則得了中國古代佛教繪畫的羅漢像精髓。特別是日本皇室宮內廳收藏的禪月大師貫休的十六羅漢圖,那些不入涅槃,常住世間的釋迦弟子,「胡貌梵相,曲盡其態」,誇張怪異與魏禎宏畫中人物頗有神似之處。魏禎宏批著袍子的自畫像,則酷似迦諾迦跋黎墮闇尊者的化身,難保前世不是唐宋五代的僧人畫家。根據玄奘所譯法住記,十六羅漢「現種種形,蔽隱聖儀,同常凡眾」,許多造形與高僧無異,稱為世間相羅漢。魏禎宏和他的畫中人物都在凡間修行,關於生命的一切課題,好像畫風愈放肆離譜就愈顯達觀自在,透露出豁達幽默的人生觀。

 

畫中人物自在地洗了一個澡,自在走入山林,或許會變成牧神邂逅寧芙(Nymph,希臘神話的林間精靈),或許會和人起衝突,產生劇情張力。不由得揣測起畫中情節,究竟是真實事件,還是昨晚看的哪齣戲?表演藝術激發繪畫迥異靈感,例如歌舞伎之於東洲齋寫樂的浮世繪。巴黎永遠不乏世界頂尖的前衛表演,魏禎宏經常看戲。畫中暗示的戲感任憑荒誕想像,通常令人發噱。好幾個畫面讓人聯想碧娜鮑許的舞蹈劇場,那樣荒謬可笑,卻是你我的現實宿命。畫中人物擺出姿勢,魏禎宏詮釋他們的身體,宛如熟諳人情的編舞家。說不定他前世是遊蕩蒙馬特的羅特列克,來到今世依然關注表演者,描繪梳洗中的女子,並不知不覺畫出因少年受傷而成為侏儒的身影。

 

在巴黎日復一日打工、畫畫,台灣羅漢魏禎宏安份老實在生活與繪畫中修行,如同為了開一扇理想的門,老實打掉一面牆。這就是寶寶為何使命必達神通廣大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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